第55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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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謝無溫确實沒跑路,因為根本沒必要,這小子現在十分粘他,尋人能力又十分恐怖,所以他也就不再做無用功。
此刻他正在坐在桌邊,取出來被開了瓢的999正在嘗試維修。
999被損壞的十分嚴重,內部都燒成了焦黑的一團,電子屏也碎成了蜘蛛紋,他在燈下看着這顆光腦越看越心寒,裏面的構造和這個世界的機械構造完全不一樣,而最關鍵的芯片也是一團焦黑,只能隐約看出來一些模糊的輪廓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999拆開,繼續将裏面焦黑的地方一點點清除,這期間他也試着聯系主神系統詢問,但是所有的信件都被攔截,他跟主神系統似乎處于單向聯系狀态,沒奈何他便只能自己琢磨。
清理工作這些日子已經做得差不多了,他現在正在尋找跟999內置芯片差不多的材料進行替代,連日來他其實已經試過不下四五十種材料了,但是做出來的芯片都無法讓其激活。
他是偶然間想到當時在庫澤瓦星上曾經看到過一種藍色的晶體礦,那時候999還興沖沖地來了一句哎宿主,這個礦石好漂亮呀!跟我的芯片的顏色一樣!
但問999它的芯片到底是什麽做的時候,這小蠢貨又茫然了,說它也不知道,都是主神系統把它們造出來的,還反問他誰會閑着沒事扒開自己“腦子”看看裏面是啥構造呀!
因此謝無溫決定再來庫澤瓦星碰碰運氣,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個藍色的晶體礦,再試一次。
外面已經沒有聲音了,謝無溫估摸着小殿下應該出去找住處了,也或者氪金讓老板娘再給他騰個屋子出來,畢竟這小殿下從小嬌生慣養,哪能受得了這個氣。
忙完了已經到了深夜兩三點,謝無溫草草收拾一下就入睡了。只不過這一夜他睡得不怎麽安穩,被蛇纏了一晚上求着交媾。
……
次日醒來的時候,謝無溫打了個哈欠,扯開了窗簾往外一瞧,天還是蒙蒙亮,雪下了一夜此刻也終于停了,地上的積雪将門口的木質栅欄都埋了一半。
他懶散地換了套衣服,不知怎麽的忽然又想起了999,想起這個小系統幾乎每天都會元氣滿滿地跟他說宿主早呀!然而給他拼命打雞血。
想到這裏,他的眼瞳微微暗了一暗。
也不知道這最後的晶體礦能不能把999修好,999不是這個時代的産物,他自己也知道能修好的幾率極其渺茫。
心情又沉悶了下來,随手打開了門。
“哐當!”
一個東西咕嚕一下就倒了進來,要不是謝無溫躲得快能直接砸在他腳上。待看清那居然是那個錦衣玉食從小生活在大宮殿裏的小王子後,他奇道,“白列野?你躺在這兒乾什麽?”
白列野大概是倚着門睡得,他這突然一開門對方沒提防,就這樣懶懶散散地呈“大”字型躺在他門口。
他此刻似乎還有點沒睡醒,睡眼惺忪地看了他一眼,“喲,謝哥,早呀。”
在那一刻,陰沉的天空一縷金光破開烏雲,落在了滿是白雪的地面上,映進了昏暗的房間中。
謝無溫看了他一會兒,随後若無其事地移開了目光,“小朋友,隔壁房間只是塌了一半而已,床還是能睡的。你偏睡在我門口這不是有病麽?”
白列野将身上的沉重行李挪開,被他罵了也不惱,就這麽躺在地上枕着手臂跟他聊天,他半眯着眼睛看上去還有點困,但心情像是很好的樣子,随口回道:“不不不親愛的,我寧願睡走廊,那個房間沒有你的氣息我根本睡不着。”
謝無溫涼涼看着他:“……你看上去比較像個發情期的Omega。”發情期的Omega就十分不安,必須要嗅着自己的alpha的氣息才會安心。
白列野動作一頓,看上去多少有點不太滿意這個比喻,卻目光幽幽地看着他,“好吧親愛的,那你準備什麽時候來标記我?”
“你洗乾淨了等着吧,”謝無溫随口敷衍,他想要繞開地上這一大攤王子,但白列野長手長腳的又呈大字型堵門,竟然讓他一時無從下腳,他沒好氣地說:“起來,別堵門。”
白列野起了一下,表情有一瞬間的猙獰,又砰地一聲重重倒了回去。
目光哀怨,忽然傲嬌地對他伸出一只爪子,“腰好酸,肩膀也疼,這門板也太硌人了,即便是希爾撒宮的盥洗間都不會用這種破木頭!反正我起不來了,你拉我。”
信你才有鬼!
“那你就躺着吧。”謝無溫看也不看他,找了一處落腳點,從他身邊走過。
白列野躺在地上,目光略微有些黯淡,謝無溫對他的冷淡多少讓他有點傷情。
他其實是真的有些起不來了,昨夜他扒着雪裏的石縫尋了好久的藥草,尋了大半天才找到了了一棵,但他又怕謝無溫醒來後直接就走了不等他,所以就急急忙忙又趕了回來,倚着門框睡了一會兒。
睡醒後才發現半邊身子都麻了。
謝無溫這個混蛋,血果然是冷的,夠涼薄。
他喜歡。
……
謝無溫這幾日的生活極其的規律,試驗各種材料來做芯片,然而都以失敗而告終。
最終他想起來自己曾經在庫澤瓦星還有個朋友,是個古怪但是相當厲害的機械維修師,專好獵奇之物,說不定他有什麽辦法。
他一大早便出了門,這邊地廣人稀,交通欠發達,又長期處于雪季,所以第二天謝無溫就買了一輛漂亮的紅黑色雪地摩托,趕了一天的路終于來到了印象裏那個機械師的住處。
機械師是個女裝控的肌肉壯漢,他拿到了光腦後看了一看,瞬間被裏面稀奇古怪的構造給吸引了,不眠不休的修了兩天後居然還真的被他給修好了!
“吶,給你。”
謝無溫道了聲謝接過那個小小的光腦離開。
出了門後,那個光腦忽然自己開始啓動,淡藍的光芒閃爍,謝無溫的心也跟着提了起來,目光緊緊盯着那屏幕上的重啓進度條。
92%,96%,98%——
【叮咚!】
一聲熟悉的系統音傳來,小光腦正式啓動,謝無溫心中猛然一松,卻聽到那小系統忽然開口——
【宿主您好,系統144上線為您服務,請問您有什麽需求?】
謝無溫僵住,這個陌生的機械音讓他心有些發寒,頓了一頓,“你是144,那999呢?”
【很抱歉地告訴您,999違背系統守則強行實體化,在受創的那一刻已經完全損壞,無法再修複。為了補償您,主神系統派我接替999的工作繼續為您服務。】
謝無溫頭腦一片翁響,看着手中熟悉的白色光腦,他忍不住又追問了一句,“無法再修複?你們的主神系統也沒有辦法?”
144恪盡職守,【999精神已與實體綁定,脫離主神系統控制便再無修複可能,還請宿主節哀。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繼續為您服務。】
謝無溫這次足足沉默了十多分鐘。
天寒地凍,風雪撲面,一點雪花落在了在他如鴉羽般的長睫上,後又被輕輕抖落,他開口,聲音冷漠,
“不需要。”
……
白列野發現謝無溫這幾天不太對。
但是最近一切都是正常的,沒有任何變化,老板娘做得菜還是那樣奇怪但是好吃,他白列野還是死纏爛打地圍在他身邊一如既往地進不去屋門,就連天上的雪都是正常的在下。
但是他能感覺到謝無溫情緒莫名低沉,那雙本來就沒有多少情緒的綠瞳越發冷寂。而且經常泡在屋內不知道在搗鼓什麽東西。
問題肯定是出在了他那趟遠門上。
就在白列野挖空心思想要讨他開心的時候,半夜卻聽到了房門裏隐隐有動靜,但等他進去的時候卻發現窗戶大開着,風雪吹進了屋中。
白列野腦袋嗡地一聲,幾乎以為他又跑了,沖到窗邊一看,剛好看到一個迎着風雪往遠處走的人影。
他一撐窗框也跟着跳了下去,輕盈落地,綴在謝無溫後面一段距離。
幸得狂風暴雪掩護,謝無溫并沒有發現他。
兩人幾乎在雪裏走了一夜,最終謝無溫在一處背風的地方停了下來,此時風雪已經停了,庫澤瓦星上特有的冰岩花在雪中搖曳,紅紅的一片格外漂亮。
然而白列野便看到前面那個身影半跪在雪裏,開始用手挖坑。
挖了一會兒好像終于挖好了,他從懷中取出來一個白色的東西放了進去,之後又開始填,最終将那些漂亮的冰岩花連石頭帶花一起放在了他原本挖坑的地方。
好像是挖了一個墳?
埋好之後謝無溫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便走了,背影看起來十分蕭索,肩上都落滿了雪。
白列野直覺他這幾天的低落跟他埋在土裏的東西有關,于是便走了過去将墳挖開,他挖了很久,挖得手都被雪冰得通紅發疼後終于挖開。
裏面靜靜躺着一個白色的光腦,旁邊還放着幾罐機油飲料,還有一朵漂亮的小花。
看得出來主人對這個光腦很在乎。
白列野一眼就認出來這正是謝無溫當時暈了也要抱在懷裏的光腦,看這個模樣明顯已經修好了啊,他為什麽還要埋了?不想要了?
白列野将那個光腦開機。
“你好。144為您服務,請問您有什麽需求?”
無論白列野怎麽操作,這個光腦只會回答這一句。白列野看了一眼光腦球上刻着的編號,微微有些納悶,不是999嗎?為什麽又變成了144?
難道這就是謝無溫失魂落魄的原因?
白列野想了想,把那個白色光腦做賊一樣放進了口袋裏,原路返回。
他要試一試。
……
999的無法修複确實對謝無溫打擊很大,他一連消沉了好幾天,一時有些失去方向,而就在這個時候,他發覺自己身上的外傷雖然好得飛快,但是整體素質卻越來越差,人越來越沒精神。
他也大致知道原因,他體內細胞分裂速度異常的快,這一點的好處是他的傷口能在短短幾天內就愈合如初,可是這是燃燒整體生命為代價的。
自己的壽命可能又縮減了,可能不到三個月了。
想到這裏,他幽幽嘆了口氣,突然興出一種要不就躺平等死算了的擺爛想法。
“小謝,你真該多吃點,你看上去憔悴了不少。”老板娘紅姐皺着眉瞧着他,白列野聞言也瞧着他,默不作聲地給他夾了一筷子紅燒排骨。
謝無溫看上去神情有些恹恹的。
“小子,你看上去怎麽喪不拉幾的,”紅姐用煙袋敲了一下他的手臂,“有肉吃有湯喝是件多幸福的事?你要是放在2701年第一批餓死。”
謝無溫目光微凝。
白列野看他似乎對這個感興趣,于是便主動發問,“紅姐,2701怎麽了?”
紅姐對于這個主動學習中文的外星友人很是滿意,吸了一口煙,緩緩吐出,目光有些悠遠,“第七星系歷的2701年,折合到我們的文明應該是4812年,古地球滅亡,1%的幸存者建立七大基地。後來基地出了點事,我們剩餘的人流亡到了第七星系,來到了庫澤瓦星紮根,建立了思歸村。別被我的外表騙了弟弟,其實按照地球年齡我已經可以做你奶奶了。好在第七星系的人壽命長,我還算個小姑娘。”紅姐媚眼如絲。
白列野點了點頭,他對另一星系的落後文明本來不感興趣,關于地球滅亡的事也只是略有所聞,然而謝無溫像是石化住了一樣,他緩緩轉過頭,像是有些不可置信,看着紅姐——
“你們的基地叫什麽名字?”
“火種。”紅姐笑了笑,将煙袋在桌子上空了一空,“取人類生命的火種終将延續之意,但也沒什麽用,人類的基地在大毀滅面前宛如螳臂當車,不過我們基地雖然弱小但是卻是堅持最久的,隔壁的“鳳凰”基地因為有異能者守護而格外強大,誰知卻是最早覆滅的,聽說是基地裏一個異能者能力暴走,整個基地上上下下近千人一夜間幾乎全都死絕了,後來——”
“吱啦!
凳子在地板上摩擦出的刺耳聲音打斷了談話。
謝無溫忽然站起身來,引來另外兩個人詫異的目光後,他歉意的笑了笑,“抱歉,我身體有些不舒服。”
說罷便離去。
紅姐愣了一愣,她跟這個禮貌溫和的男人打交道十多天了,這個男人對她一直很好,幫她修好了客棧,每次出門還給她帶回來不少食材,兩個人處得如同朋友一樣,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如此失态。
莫非他是當年鳳凰基地裏的幸存者?
白列野聽故事聽到一半頗為難受,但謝無溫身體不舒服顯然更重要,因此他想也沒想就跟了上去,拍了拍緊閉的屋門,“謝無溫,你還好吧?哪裏不舒服?”
房門不開。
白列野又拍了拍門,屋內傳來一聲熟悉的聲音,“我沒事,別吵。”
這一句話讓他稍微放了心,但是半夜時分裏面傳來的壓抑的咳聲讓他心又吊了起來,于是白列野便又一次趁夜出去尋找火焰草,他現在已經攢了有一些了,再多湊幾天就能讓謝無溫進行藥浴了。
不過這火焰草确實稀缺,他找了一晚差點顆粒無收。後來還是在一處懸崖下面發現了一根,但是為了取着一棵他也受了不少苦頭,中途繩索斷裂,他整個人砸了下去,幸好有厚厚的雪做緩沖。
不過即使這樣他還是摔得幾乎要吐血,筋疲力盡爬上來的時候天已經微微亮。
……
第二天,謝無溫再開門的時候,一個人咕咚一聲倒了進來。
明明隔壁房間已經修好了,但是白列野還是要堅持睡他的門口,仿佛自虐一樣。
“早啊,謝哥。”白列野躺在地上,對他笑了笑,照例打招呼。
他發現謝無溫今天忽然精神了不少,終于不再是前幾日病恹恹的模樣。
往常謝無溫都是不怎麽搭理的,今日卻難得的頓了頓,語重心長地道,“白列野,你沒必要這樣纏着我,我不可能跟你回去。”
白列野看着他,“謝,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錯?睡得還好麽?”
謝無溫笑了笑,“與你無關。”
這話可真傷人,白列野擡頭看着他,看着他從自己身邊路過,他忽然開口,格外認真,“好吧,謝無溫,其實我受傷了——”
“很重的傷。”鬼使神差似的,他又強調了一遍。
謝無溫身形一頓,轉頭看向他,目帶詢問。
“所以,你可以拉我起來嗎?我起不來了。”白列野苦笑。
謝無溫沉默了一下,琢磨了一下這小子雖然纏人又無賴,但是個一言九鼎的主,從不撒謊,到底還是轉過身來,将白列野從地上拉了起來。
白列野已經很久沒有近他的身了,此刻靠在他身上,聞着他身上淡淡的冰雪的氣息,他簡直受寵若驚。
而接下來的舉動更讓白列野心跳加速,謝無溫扶着他進了屋,而後将他扶坐在床上。
白列野全程心髒狂跳,漂亮的眼瞳定定地瞧着他,像是要瞧出花兒一樣,“你不是不讓我進屋嗎?”
謝無溫瞧他一眼,沒錯過他眼中的期待,但選擇視而不見,“我白天不在,你可以在這裏休息。”
“你要去哪裏?我和你一起!”
“消停呆着吧,病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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